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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性恋

女同性恋

什么是女同性恋(Lesbian)?

女同性恋,英文为 Lesbian,指对同性别女性产生持续性情感吸引、浪漫吸引或性吸引的女性。这一词语既可作名词,指代具有此性取向的女性个体;亦可作形容词,描述与女性同性恋相关的经历、关系或文化。值得注意的是,女同性恋身份的核心在于情感与浪漫吸引,而非单纯的性行为——正如异性恋身份的核心是对异性的情感联结,而非仅仅是性关系本身

常见称谓说明
Lesbian / 女同性恋标准学术与日常用语
女同 / 拉拉华人社群常用口语称谓
Sapphic(萨福式)源于古希腊诗人萨福,带有文化与文学色彩
Dyke原为贬义,现已被部分社群重新赋权使用

牛津心理学词典对”Lesbian”的定义为:对同性别女性产生性吸引的女性。这一定义已被主流学术界、世界卫生组织美国心理学会(APA)等权威机构广泛采用,并明确指出女同性恋人类性取向多样性的自然组成部分,而非疾病障碍道德缺陷

一个人的性取向,如同她的惯用手或血型,是自然存在的特质,而非选择。女同性恋的存在,跨越了文明、地域与时代的边界


词源与历史溯源

“Lesbian” 一词源自希腊爱琴海上的莱斯博斯岛(Lesbos)。公元前6世纪,岛上诞生了古希腊最伟大的抒情诗人之一——萨福(Sappho,约公元前630–570年)。萨福的诗篇以细腻、炽烈的笔触描绘她对女性的爱慕与渴望,部分残篇流传至今,被视为人类文学史上最早记录女性同性情感的文献之一

在19世纪中叶以前,”Lesbian”一词仅指”莱斯博斯岛的”,与性取向无关。1870年代起,该词开始在欧洲文学批评中被用于指涉女性间的情欲关系;1890年,”lesbian”正式作为形容词收录于《美国国家医学词典》,用以描述女性间的性行为。20世纪初,该词逐渐成为指代女性同性恋者的主流术语,并与”sapphist”(萨福式)交替使用

中国历史上,女性间的同性情感长期处于隐而不显的状态。传统史料鲜少正面记录女同性恋关系,但民间文学、闺阁诗词及部分地方志中,仍可见女性间深厚情谊乃至同性结契的痕迹。学者Sullivan与Jackson(2001)指出,中国历史文化对女性同性恋的记录极为有限,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女性在历史叙事中的整体缺席,而非女性同性情感的实际缺失


科学与医学视角

性取向的成因:生物、遗传与环境的交织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性取向的形成是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目前尚无单一决定性因素被确认。主要研究方向包括:

遗传因素: 瑞典双胞胎研究(Långström et al., 2010)发现,女性性取向中约20%的差异可由基因因素解释,其余则受环境与发展因素影响。这一数据表明遗传在性取向中扮演一定角色,但并非唯一决定因素

产前激素暴露: 研究显示,产前雄激素暴露与女性同性性行为存在相关性。已知受产前激素影响的生理特征(如手指比例)在女同性恋与异性恋女性之间存在可测量差异,且该发现已在跨文化研究中得到重复验证(Breedlove, 2017)

神经科学研究: 神经影像学研究发现,女同性恋与异性恋女性在脑部结构上存在差异,包括已知受产前激素影响的区域及其他区域(Manzouri & Savic, 2017)。然而,2021年一项系统综述指出,现有研究样本量普遍偏小,结论尚待更大规模研究证实(Frigerio et al., 2021)

去病理化的历史进程

女同性恋(及同性恋整体)曾长期被西方医学界错误归类为疾病精神障碍。19世纪末,德国性学家Richard von Krafft-Ebing将女性同性吸引定性为”精神退化”的表现。这一错误认知影响深远,直至20世纪后半叶才逐步得到纠正:

  • 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学会(APA)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中移除
  • 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国际疾病分类》(ICD-10)中移除
  • 2019年:ICD-11正式生效,进一步将性取向相关内容的表述更新,明确性取向本身不构成病理

这一历史转变并非单纯的政治决定,而是基于数十年实证研究的累积——研究反复证明,女同性恋者在心理健康、社会功能及生活满意度方面,与异性恋女性并无本质差异,其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主要来源于外部歧视与污名,而非性取向本身


身份认同的形成

女同性恋的身份认同形成过程,因个体成长环境、文化背景及家庭态度的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研究显示,与男同性恋者相比,女同性恋者更倾向于在亲密关系独自探索中逐步确认自身身份,而非在社群中集体发现;她们也往往较少主动公开自身性取向(Schlager, 1998)

部分女性在青少年时期已清晰意识到自身的同性吸引;另一些则在成年后,甚至经历异性婚姻后,才逐渐认识并接纳自己的女同性恋身份。研究者Lisa Diamond(2009)在其著作《性流动性》(Sexual Fluidity)中指出,女性性取向相较于男性,往往呈现出更大程度的流动性情境敏感性,这并不意味着女同性恋身份是”阶段性”的,而是反映了人类性取向本身的复杂光谱

当一名女性在充满负面刻板印象的环境中成长,意识到自己是女同性恋可能引发深刻的身份危机。她需要逐一审视并解构那些内化的偏见,才能与自身身份和解。这一过程有时漫长而痛苦,但也可以是深刻的自我认识之旅


社会现实:香港与华人社会的处境

双重隐形:性别与性取向的交叉压力

在香港及更广泛的华人社会中,女同性恋者往往面临一种独特的双重隐形困境——她们既作为女性承受性别不平等,又作为性少数承受性取向歧视,两种压力相互叠加,却又各自独立存在

与男同性恋者相比,女同性恋者在华人社会中的能见度普遍更低。这部分源于传统文化对女性情感表达的不同解读——女性间的亲密举止往往被视为”普通友谊”而非情感关系,从而使女同性恋关系更易被忽视或否认。这种”隐形”看似减少了直接冲突,实则加深了孤立感与被抹除感

家庭压力与婚育期待

在以家族为核心的华人文化背景下,婚育压力是女同性恋者面临的最主要挑战之一。”传宗接代”的期待、对”嫁得好”的社会评价,以及父母对子女婚姻的高度介入,使许多女同性恋者长期处于隐瞒身份被迫相亲的两难处境。部分女性选择与男同性恋者进行形式婚姻(俗称”互助婚姻”),以应对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双重压力,这一现象在华人社会中并不罕见

香港的法律现状

香港目前尚无专门针对性取向性别认同的反歧视立法,女同性恋者在就业、住房、教育等领域遭受的歧视缺乏系统性法律保障。2023年终审法院在Sham Tsz Kit案中裁定政府须为同性伴侣提供替代认可机制,但2025年9月立法会以71票反对否决了相关草案,显示立法层面的进展仍面临重大阻力

然而,司法层面持续推进平等:2024至2025年间,法院多次裁定同性配偶在公共房屋、继承权及亲权认定上享有平等待遇,部分判决明确提及女同性伴侣的权益保障

心理健康:污名的代价

实证研究反复证实,女同性恋者所承受的心理健康风险,主要来源于社会污名歧视经历拒绝性童年环境,而非性取向本身。2021年一项系统综述(Moagi & van der Wath)指出,LGBTQ+群体经历更高比率的心理困扰,且这一关联在控制歧视经历后显著减弱——这有力说明,问题不在于身份,而在于环境

2023年一项系统综述(Haarmann et al.)发现,女同性恋及双性恋女性在某些健康指标上与异性恋女性存在差异,但研究者强调,这些差异主要与社会压力医疗系统的不友善态度获取医疗资源的障碍有关,而非生理性差异


结语

女同性恋的存在,横跨人类历史的每一个时代,出现在每一种文化的角落。她们是诗人、母亲、科学家、邻居,也是你我身边普通而真实的人。她们所需要的,从来不是被”理解”或被”接受”——她们需要的,是与所有人一样,被当作完整的人对待

科学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性取向不是选择,不是疾病,不是需要被纠正的偏差。社会正在缓慢地跟上这一认知。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选择不带偏见地倾听、不随意揣测、不以刻板印象定义他人的普通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让世界变得稍微温柔一点

“她们爱的方式,和你爱的方式一样真实。”


文献

Wikipedia: Lesbian — Etymology, Biology, History, and Demographics(英文维基百科”Lesbian”词条,含词源、生物学因素、历史与人口统计综述)

Långström, N., Rahman, Q., Carlström, E., & Lichtenstein, P. (2010).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effects on same-sex sexual behavior: A population study of twins in Sweden.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39(1), 75–80.

Breedlove, S.M. (2017). Prenatal Influences on Human Sexual Orientation: Expectations versus Data.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46(6), 1583–1592.

Manzouri, A., & Savic, I. (2017). Cerebral sex dimorphism and sexual orientation. Human Brain Mapping, 39(3), 1175–1186.

Frigerio, A., Ballerini, L., & Valdés Hernández, M. (2021). Structural, Functional, and Metabolic Brain Differences as a Function of Gender Identity or Sexual Orient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50(8), 3329–3352.

Diamond, L.M. (2009). Sexual Fluidity: Understanding Women’s Love and Desir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Moagi, M., & van der Wath, A. (2021). Mental health challenges of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people: An integrated literature review. Health Sa Gesondheid, 26, 1487.

Haarmann, L., Folkerts, A-K., et al. (2023). Comprehensive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n physical health conditions in lesbian- and bisexual-identified women. Women’s Health, 19.

WHO官方FAQ:ICD-11中性别不一致分类说明(已移出精神障碍章节)

香港终审法院Sham Tsz Kit案裁决背景(Amnesty International报告)

Sullivan, G., & Jackson, P. (Eds.). (2001). Gay and Lesbian Asia: Culture, Identity, Community. Harrington Park Press.

本文由作者按照 CC BY 4.0 进行授权